墨茗殇馨

她在浴缸里放满了水。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落到地上。
她整个人躺在浴缸里，水已经蔓延到她的脖子。她感觉到寒冷。
窗外正飘着雪。
這個冬天她依然寂寞。
她感觉眼前一片迷茫。
她记得。过去，曾经，那个最爱的人。
自己最爱的人，最爱自己的人。

那個時候也是冬天。也是這么寒冷的冬天。
寒假。她每天在被窩里和他打电话。
他好听的声音。她迷戀他的一切。
他哄她开心，告诉她，他想她了。她听了在电话里笑得很开心，觉得这就是自己要的幸福。
他在电话里叫她老婆。她笑得没心没肺。
他知道，她一直一直都希望也喜欢他这样叫她。
她听着他无数次地叫她老婆，她笑着问他，你會不會永遠這樣愛我？
他告诉她，从现在开始，到以后，他永远都这样烦她，一直到她要赶他了，他也厚脸皮继续叫下去。

她傻得可怜。但是她愿意。她觉得那就是幸福。
她在那个时候真的很快乐。
她笑得非常欠揍。

他们很幸福。
整个冬天整个寒假整个美好的青春，他们在一起。

快要过年的时候。家家户户张灯结彩。她丝毫没被这些热闹气氛感染。
他们经常在大半夜睡不着的时候，在温暖的被窝里通电话，抱着笔记本坐在床上，机械地维持一个僵硬的姿势，聊天。
几个小时地刷刷刷聊天。他们从来不疲倦。

那个寒假他们几乎没有出门。他们在家里，SP，发照片，甜言蜜语。
他特地充了好多网币，通过网络或者手机传过来。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甜言蜜语。12PX大小的字，宋体，奇怪的符号，华丽的背景。装点浪漫。
那个时候他们像三岁孩子得到玩具一样兴奋开心。
他在午夜经常点歌給她听，那首《末班车》。不流行，但是他喜欢。
一起看同样的鬼片，看同样的偶像剧，累了就SP做鬼脸。

旧年的最后一个热闹的晚上。记不清楚是哪一天了，他们出去见面。
那次是他第一次牵她的手。在快要到广场的时候，他牵起她的手。
她的手冰凉。她那个时候很激动。被他牵着的时候，能够感觉得到他手心里淡淡的温度。
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是幸福的。她很开心。
从他掌心传送过来的温暖。她因此感觉有发狂的高兴。
那也是她第一次得到拥抱。男孩子的温暖体温。

那个夜晚烟火浪漫。好像为他们的好而装点得更加璀璨。
他们拥挤在广场最热闹的角落，把自己隐藏。
他抱紧她，在她耳边呼出温暖的气流。
她抓紧他，用她全部的力气搂住他的肩膀。
她的嘴唇呢游到他耳边。淡淡的声音。


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。
会。
你是不是不会离开我。
是。


那个夜晚他许下最美的承诺，永远。
她以为他做得到，以为他们会一直幸福。
于是她一直守着。
她知道，她珍惜他。珍惜那个时候所有突如其来的幸福。
他突如其来给她的惊喜。他突如其来对她那声让她忘不掉的表白。
思念化成汹涌的海水。她淹没其中。

绝对。必须。肯定。
她一直以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。
她只记得他的好。

和他在一起的时候，她开心得就像孩子。单纯，快乐，一心想着他。
有时候，他的一句话就可以让她高兴上好几天。
他生气的时候，她心里难过了好久好久。
吵架时，虽然争执强烈，但是她从来没有觉得他会离开。
和好的时候她心里又是开心得无法言喻。因为那个时候她有十足的把握——他爱她。


快开学的时候。他们去报名。
她的朋友看到他，他的兄弟看到她。
唏嘘的热闹，却没有多大的惊讶。因为他们都知道她和他肯定在一起。

……
最后，他离开她。他还是走了。
明知道彼此之间有误会，或许可以解除。
他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十字路口。下着雨。他头也不回往那个方向。执著地走。谁也留不住。
她站在路口中间。路灯昏黄。雨打湿了她的委屈。
没错，她委屈，她无助，她哭泣，可是，他却不再心疼。他走了。

那个路口她一直都记得。
她经过那个路口的时候，总要在他离开的方向放开眼光看过去。
阳光下的她，只是一个脆弱的孩子。

她开始讨厌白天，喜欢黑夜。讨厌阳光，喜欢黑暗。
只有在黑夜里没有边际的黑暗中，她才可以感觉得到自己安全。
没有人可以看得到她的伤。
他是她的阳光。
她每当在阳光下看到他，都感觉心里痛得很伤。
他会看这她，但终究没有话说。

阳光不再跟她走。
她的生命里没有光的照耀。只是生活在黑夜里的黑暗尾鱼。
她一直是病了的孩子。寄居在地下。阴暗，激烈。
别人以为她很坚强的。可是她在黑暗里，却脆弱。


她要等他。她一直记得他对她说的话。
她记得，他离开她以后，她站在热闹的大街上，阳光暴晒，她站在那里没有动弹。
车水马龙的街道，陌生拥挤的人群。城市散发出来的靡烂气味，时光和愿望被搅碎。感情被封存。
没错。过去，彻底把她的任性和真挚蒙蔽。
她的感情已经残废。无法再爱上任何人。

站在十字路口，耳边飘来蔡健雅的歌声。
“他的样子已改变，有新伴侣的气味、的气味，那一瞬间，你终于发现，那曾深爱过的人，早在告别的那天，已消失在这个世界……”

如果可以重头来过，他是不是可以不再离开。
她仰天长叹。
她终于泪流满面。她终于压制不住自己。她终于开始哭泣。


她决定离开，去另一个美丽城市。
那个城市，他们约定好一起去的。在那里谋生，在那里一起过。
但是他没有。没有实现这个美丽的承诺。
她唯一能做的，就是离开。

在酒吧跳艳舞。入写字楼。托朋友的关系进文案公司。或者在家里写稿子赚钱。
这就是她的生活。她的目标。
凌乱的生活和没有目标的目标。
她要挣钱，旅行。她决定用物质和行走来覆盖她的伤口。

她已经沉默。一直不停地走。
看那些陌生的风景。邂逅很多华美的幻觉，一直到死亡。
她不向任何人倾诉。她戴着不同的面具出入各种场所。
一个人，始终独立支撑。

在这座陌生的城市，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。
这里没有他的气味，没有他的过往。没有和她在一起时的种种痕迹。
什么都没有了。是她的另一个开始。往事被埋没。
她的寂寞和孤独，只有在深夜无人的时候，渐渐披露。
她想他。在这座没有他的城市。
她会哭的。脆弱摇曳的生命，煽动着眼泪的倔强。

她想知道，当他彻底成熟后，会不会记起曾经的约定，来这个城市找她。
她不明白，明明说好是两个人一起去的旅行，怎么仅剩下她一个人欣赏孤寂。
路这么长，没有他，她走不下去。
她累了。她终于肯对自己说，我好累。

她决定死亡。还没有彻底恢复伤口，伤心还没痊愈，她就要死了。
她始终没有等到他。她的阳光。
她是这样爱他，用一生的时间也不够。


……


她终于拿起放在旁边的刀片。
突然感觉眼角湿湿的。她知道，那是泪水。
她疯了一样往自己的手腕上划。她感觉到剧烈的疼痛，血在水中蔓延开来。水变成红色。
一瞬间，她似乎看到了他的微笑，他青色的棱角，他的内心他的外表……
那张脸在她眼前重现。
恍惚如梦。

……
没有尽头的黑暗潮水般涌来。她的周围一片漆黑。

好象一切都是空的。
她用一生，换取了他无法实现的诺言。

她彻底的死。她没有用什么愿望或者其他交换。
她只希望，他能够在来世——如果有来世，他给她一刹那的宠爱。
她的思念她的爱不会化了。
她的阳光，她的爱，她一直在原处等他。一生一世。